摘要:
浅议2013平遥国际影展(部分获奖作品)
文/康国生
 
        大庙会样的平遥影展结束了。展场内外,留给我印象最深的的,如果用一个字来概括,那就是“挤”。
        据官方统计:“大展7天来,共有32个国家和地区的1600多名摄影师参加,举办国内外展览427个,展出图片1.2万余幅,观展人数达25万人次,接待中外游客3.6万人次,平遥古城门票收入约320万元。”


(2013.9.19下午,平遥街景)

       这些数字应该是当地政府比较关注的内容,这里还是就几个典型的作品谈一点我的个人看法。
杜子的大奖作品《瘢痕》,简单地说题材并不新颖,就是对“愚公移山,改造中国”发展模式的直观阐释——一边是大山被“拆迁”为巨大的矿坑或者又耸起一片高楼;而另一边,一座煤矸石山拔地而起,大有“高路入云端”之霸气。这种现实,要是在大跃进年代,会成为“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的辉煌成就被广泛歌颂。但在世界文化大力倡导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今天,《瘢痕》无疑地成为一个社会批评的影像范本。城市化、科学可持续发展策略,在如此粗放式经营模式下到底能持续多久?










       当代摄影,冷静地无表情等观看方式(乃至不局限于何种方式),以直击社会矛盾为主旨,阐发普世情怀,似乎正在取代传统的、不疼不痒的灵动瞬间、“影像本体语言”等形式感的小情调模式。
       但本届《瘢痕》大奖,较比去年欧阳兴凯的《人民路》多媒体展示,无论从主体内涵上还是形式的丰富多彩上来讲,都明显地逊色一筹。

        获得资助奖的《我要见马英九》,是年仅21岁的本科生朱婷婷的毕业作品。与区志航的裸体俯卧撑构成鲜明对仗,初看朱婷婷的几幅“仰卧撑”照片,会给人一种摄影正在走向沦落的感觉。随着对她的图说、视频、微博记录等全部多媒体作品的解读,越发地让人眼前明亮起来!
作者的出发点是单纯的,“我第一次去台湾时就蛮喜欢那儿的,人们对我特别友善,每个人都很文明有礼。回来后我想,这文明背后的支撑点是什么?”朱婷婷如是说。好奇心驱使她去求证,于是便有了分别于海峡两岸重要的广场上仰卧体验的照片。她说,在台湾“我拍这个躺的照片,基本都没人理我,只有人出于安全,以及关心我是否生病了上来问我。”而在世界上最大的广场上,她只躺了几秒钟,就有人赶过来制止,同时审查政治目的……与其说这是一个影展项目,不如说这是一个以当代行为艺术为主的影像记录文本。
       朱婷婷以自己的亲身体验向世界阐释,同为黄皮肤、龙的传人,生活在不同意识形态的社会背景下,人们拥有的自由身份不同。文明社会,不只是摩天大厦和外汇储备,它的硬指标更是那些无影无形的左右人们生存状态的东西。



(上下两幅照片,摘自网略)


        策展人杜曦云说,作为摄影系的在读学生,她把艺术和审美趣味这些包袱都丢掉了,一切手段只为目的服务。尽管你从艺术角度来看它不艺术,但其实这个时候艺术变成了一个可以切除的东西,她能把艺术丢的干干净净很了不起。她的照片、录像、现成品及网络互动,这是当代艺术的新方法的典型体现。
  
       当代摄影与当代艺术与时俱进,这是人类文化的发展方向。传统艺术体系的审美标准已经终结,以“国际老农”的审美视角评价当代摄影显然已经落伍。这是值得大家重点留意的地方。


       当代摄影的使命离不开其批判性、人文关怀精神。
      “新闻社会生活类”获奖作品之一邱红枫的《超真实的海岸》,以大家司空见惯的海岸场景为切入点,阐释了景观社会中人们在消费理念驱使下的自我迷失,揭示社会发展与生态平衡之间的紧张关系。展出的六幅照片,仅仅是邱红枫一百多张表达海岸线状况照片的一部分。




       我们可以闭着眼睛想象一下,在以农业和狩猎为营生手段的社会背景下,全球的海岸线上是怎样一种生态状况。
        自从蒸汽机、电磁感应定律的问世,以及原子技术、计算机和生物工程的科技革命,人类在征服自然方面呈现爆炸式发展。
        短短二百多年来,当工业文明带来无尽的经济繁荣和物质丰富的同时,人类与自然之间维系了数百万年的和谐关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类活动留下的稠密符号,仿佛是一张巨大的仿真皮肤,覆盖了整个地球表面,掩盖着大自然的真实面目。环境如此,人们的衣食住行以及工作休闲,无不被商业符号、虚拟符号所包围。人类似乎正迷失在自己营造的欲望迷宫中难以自拔。
        由此,鲍德里亚发出了这样的慨叹:迪斯尼乐园比现实社会更加真实,地图比地表更加真实。无处不在的消费文化,操纵着人类的欲望和趣味,主宰了我们的生存意义和意识形态。 当年,外婆的海湾里的“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还有一位老船长”,已经成为一个古老的童话。
        面对景观社会,居伊•德波的困惑在于:“我们遭遇的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景观堆砌起来的世界。只有把自己变成一个幻象,一个景观,才能够存在。”
作品以密不透风的消费符号,展示了景观社会下,人类欲望与自然生态之间的矛盾冲突。《超真实的海岸》的现实,到底是人类理想的天堂,还是一个虚幻的海市蜃楼?人类未来的路还有多远?站在历史与未来的交汇点,面对当代科技革命和消费文化,《超真实的海岸》,呼唤着人与自然重塑关系的革命。
        透过邱红枫这组作品,我们不难发现,摄影师要想拍出有深度的作品,好多时候需要对平常的生活现象保持一种哲学的观看视角。解读作品也是如此,不懂居伊•德波的《景观社会》,怎么能够读懂《99美分》呢?因此,学习摄影理论仅仅局限于技巧方面,那只是小儿科。

        庞相梁《80后钻工》,采用了大尺幅户外展出的方式,画面质感真切,色彩明丽,一些广角的运用更增添了在场感。人物体态、服饰和面部上的泥水汗水交织,营造了往昔工业学大庆般的铁人场景,大体上属于英雄主义的主旋律叙事方式。当然,这是个进取的年代,青年人的吃苦耐劳精神值得讴歌。







        程耀宝《彩票世象》,则以大跨度的进深,如实地记录了改革开放以来彩票事业的发展变化,映射了人们在物质以及精神追求层面错综复杂的心态,也是对人性本质的一个侧面阐释。整组作品,不失为一个难得的社会记录影像文本。

         谢军的《居住地•1000米•50天•50幅》,切实地体现了大展倡导的“走向生活的影像”主题。作为专业的摄影家,谢军没有起早贪玩地游走于高原坝上看云海拍日出,也没有参与到瞄准三维曲线的火力矩阵中,更没有以艺术家的身份借助键盘来PS那些所谓新锐的小情小调,他只是把小相机随时戴在身上,以日常生活的周边为半径,边走边看边思索边聚焦,因此,他的影像充满了生活的鲜味儿,脉动着时代的气息。无论是街角的荒诞对比还是某些公共场所的生活涟漪,都是他作为萃取和提炼的素材。的确,道在万物。对于有心人,任何生活场景的切片,都是审视社会,解析人性的好素材——只要你喜欢和能够。谢军的本次布展也很得体,不大的展室,地面上是一张喷绘的拍摄区域地图,墙上的每张照片采自何处都有明确的指示,仿佛也在向广大摄影爱好者讲述“走向生活的影像”的拍摄指南。





        周国献的《扁担•汉正街的传奇》,虽然属于老旧的底层题材,但作者以生动的画面语言,如实地从群体以及个体场景入手,以工作、生活、经济、情感等为侧面,立体地再现了这个时代一个社会窗口下的现实状况。由此而引发的思考是发散性的,因此深深地打动了我。汉正街,作为一个具有代表性的大型批发市场,它的生机与活力,离不开肩挑背抗的这个群体。他们的艰苦付出,实证了中国崛起的根本保证之所在。借助一条扁担白手起家,仰仗的是自强不息的拼搏精神,这不恰是中国三十多年来民族复兴梦的真实写照么!扁担群体的梦想、汗水、困惑和处境,无不交织着喜怒哀乐以及悲欢离合的感人故事,一个无法回避的主题正是“中国农民的历史命运”这样的深度观看。历史的花名册上,或许刻不上哪位坦胸露背的、冒着臭汗的个体名字,然而,他们坚忍、自强和不屈的群体形象是难以被历史抹去的!是的,有人说鲁迅身上长着中国人的硬骨头;周国献的摄影作品在告诉世人:中国农民的骨头更硬。


(本图摘自网略)


       《扁担•汉正街的传奇》,只是一个社会缩影,也是千千万万普通劳动者的典型代表。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没有哪一位的衣食住行离得开他们的艰苦付出。社会发展了,经济指标拿了好多世界第一,但如何关注他们未来的命运,也是检验社会良知的一面镜子。
       限于篇幅,其他门类的获奖作品暂时不能一一评价了。


        但有几个没有获奖的作品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不能不在这里提一提。
        我不知道刘勃麟《隐形人》作品创意是否借鉴了前人(他在2005年开始实施,在网上搜索到国外有位艺术家在2008年也搞了隐形人创作——原创意是谁,本人不明),这种表达形式不但含蓄委婉,而且深刻犀利。人,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分别被隐匿为一个与背景吻合的、可以被忽略的符号,观众只能看到大背景,“我”在哪里,个性在哪里?答案只是一个大主题的附属品罢了。用不着多举例,我们从李晓斌的《上访者》中,能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个体“人”么?那腰系麻绳的破棉袄、满身的像章,炯炯放光的“精神病”患者样眼神,分明地一个神智错乱意识形态大背景下的一个牺牲品罢了。在任何意识形态的生存环境背景下,“我”往往是被环境湮灭了的一个,哪个能独善其身呢?


(在拆迁的背景前,房屋主人往往如同那些瓦砾被无视、被铲平……)


(我们在用煤炭取暖的时候,有多少人想到过某位矿工的生存状态?他们似乎已经化作了乌黑的煤炭,被贩卖、被燃烧,化作了看不见摸不着的温暖。)

         张巍的《人工剧团》也是一组很有看点的作品。
        这些历史上的风云人物肖像被PS得非常酷似,表情也分别与他们的政治角色、人格特征、本色人生相匹配。
事实上,这些名爵的大幅肖像照片,难以在网络等公共空间找到相应的数据资料。
        据说张巍拍摄了大量肖像,然后从中寻找与某位要PS的角色酷似的五官等“零件”做拆借组合。这个过程就非常有意思。
我的理解是,即使他是萨达姆、一个著名的独裁者身份,那么他的面庞,也是可以通过普通大众的肖像零部件组合而成的。
        也就是说,一个人无论多么有名气,刚愎自用的枭雄也好、温婉尔雅的名门闺秀也罢,他们自身的人格、本性特征,在某些方面都有与普通大众雷同、酷似的地方。反过来说,我们普通百姓,在某些特质上,当然不仅仅局限于体貌特征上,在思想文化、人性本质上,与那些风云人物都会有某些局部的吻合之处。因此,这组作品之所耐品味,或许是揭示了关于人类学、哲学、乃至心理学等层面的哲理吧!

(图片摘自网络)
     
        在土仓展区,有这样一组摄影作品吸引了我的眼球。照片似乎在展开这样的追问:所谓的艺术家是什么?那就是以标称为艺术的玩偶为爱恋对象,一厢情愿地在那里自慰。以艺术的名义实现私密的欲望,看上去似乎更体面一些。




       在棉织厂展区有个小小展室,墙上以中英文注明:只要你感觉眼前的照片不够震撼,就撕下来看看下一张(大意。杜曦云策展,作者是谁,本人没记住)。这件名为《ONE BY ONE》的作品,把几大本子的照片印刷品并排钉在墙上展出,观众可以尽情观看、撕扯。撕下一张,又来一张;一本撕完了,还有更多被换上来。这个影像装置,及大地嘲弄了读图时代,人们在泛滥的照片前的阅读习惯。它们恰如手纸,被廉价地制造出来,用过一次就随意扔掉。在这种省略思考的浮躁文化背景下,有几个人能够安下心来认真阅读做学问呢?作品映射的内涵,何止是读图和做学问呢?从昨天倡导建立节约型社会到今天鼓励以消费拉动经济,从朝令夕改的豆腐渣、面子工程到老百姓衣食住行等方面的一次性快餐消费文化,哪一样不是用了一下就随手扔掉的!作品以小创意,讲述大道理——这位青年学生不简单!





        至于国外摄影家的作品,呼声最高的当属罗杰•拜伦《魔力与神话》。无论摄影家名气怎样贯耳,但在我眼里,拜伦的这组作品都如同鸡肋。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网上查阅展览介绍。作品标榜的寓言主题深刻、超验主义也好,具有心理学、哲学思辨也罢,归根结蒂也无非属于市场炒作的由头而已。需要认清的是,艺术市场同股票炒作一样,坐庄与拉抬价格,是需要一个整体运作的方案和过程的。这种所谓的名家出马,以把弄诡异、云山雾罩的题材为手段,是非常利于炒作获利的。某些股票在庄家囊中似乎价值连城,一旦到了散户手上就会呈现破败之相。说句大白话,《魔力与神话》因为出自是拜伦之手而神乎其神。这种五迷三道的东西,谁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搞出来,但是,即使我等之辈搞得再好,依旧是臭狗屎。




        这届影展上,国外摄影家的参展作品的确不少。但是能够深深打动读者的作品如凤毛麟角。国外某学会的展览,也无非风花雪月、光影瞬间那些沙龙的东西。一些联展摄影家的作品,除了简单的生活记录,就是浅薄俗套的PS观念,不然就是神叨叨的不知所云。或许是没有邀请到真正的大牌作品,总之,从展场的作品上来看,本国摄影家的优秀作品一点也不比海外逊色。在摄影方面,某些崇洋媚外的,殖民地文化背景下的信心不足当止了!

(以下三幅是国外摄影师的如实或观念作品)



(作品无非是批判城市,企图逃离城市的简单图解。)




        需要评论的内容还有很多,限于篇幅只好打住。事实上,我也只是观看了三个主展区,另有三个收费展区展出了些什么,本人无从知晓——假如所有展品都要细看下来,不累死也得脱层皮。



(某大学生以自己的照片为装置,供观众随便涂抹、修改。这种标新立异的展品,大学生展区不少。)



关于风花雪月,花鸟鱼虫的作品,老先生老太太比较喜欢。瞧,冒雨翻拍呢。离退休生活,以摄影、旅行来愉悦身心,也并非不妥。




        这位小读者冒雨赶来,对照片的凝神,着实感染了我按动快门。
这个场景让我思索:姑且不提在麻醉中醒来的犀牛发现自己丢了牛角的痛楚以及奄奄一息的体态,也先不评论人类的欲望是何等的贪婪与卑鄙。对于山南海北云集于此的看官来说,面对浩如烟海的照片,还有多少人怀着小男孩那样的纯净之心观看呢?



展厅一面墙的蒙古马照片中,我特别喜欢这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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